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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ROAD · No.3

生活成本与自留地

工作第一年就被外派到赤道几内亚,加上中途回国休假了一个半月,至今已经过了21个月。来之前有一个朴素的预期:从中国到一个更不发达的国家,人民币的购买力应该会水涨船高——毕竟许多美国人退休后卖掉房子去东南亚养老,就是这个逻辑。

但实际情况大相径庭。中国人习惯的饮食和生活方式,在这里的成本至少是国内的两倍。那些从浙江、福建来的华人老板,开超市、开五金店、开修车铺,赚得相当可观——最典型的案例是一家人开了超市,半年后开了分店,利润翻倍。

如果能融入当地,按当地人的方式生活,成本自然能降下来,但这个难度不亚于把习惯了城市的人重新送回农村。在赤几的第一年,我把西语练到了A2,基本能覆盖日常对话。有一次问公司里一个开了多年车的司机,为什么当地员工每次发完工资很快就花光了——他们是月底发薪,但每次假期结束后他都来找我借钱。他说家里有四个孩子和老人要养,而且赤几土壤条件特殊,蔬菜无法本地种植,菜市场的菜全部从喀麦隆进口,生活成本因此居高不下。医疗也是同样的处境。生活成本像引力一样,平等地压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
当地的传统食物叫 yoga,用树叶包裹木薯根发酵而成。一次外出,司机在路边买了两份,500郎,人民币六块左右。那个气味让我难以接受,不过想想国内某些重口味食物,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——只是我不会去尝试。


医疗是更复杂的话题。免疫系统是在一次次接触病毒后逐渐建立起来的,在良好医疗条件下成长的人,到了这里会面临一段真实的适应期。这一点在和长期驻外的同事交流后得到了印证:有人喝了山里的水,身体不适持续半个月,不得不回国就医;有人吃了街边食物,肠胃受到严重损伤。身体对环境的记忆,比人自以为的要脆弱得多。


因为工作性质,两年里我搬了五次家,经历了四个项目。行李被迫精简到极限:书包装电子设备,一个箱子放衣服,一个箱子放生活用品。这种状态让我对每一个住处都产生了一种疏离感,好像只是借住,不是真正在生活。每次去别的同事房间,看到他们房间里积攒的各种东西,总会有些羡慕。有一次下班回来,看到隔壁师傅在门口放了盆栽,那一刻确实被触动了。

人需要给自己的生活留出一块自留地。不能把对生活的全部支配权都让渡出去。那些精心打理花园的人,那些在出租屋里摆满书和植物的人,他们在用某种方式抵抗生活被完全占据的状态。这些东西里有属于自己的东西,那就够了。